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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连日报》:瓦檐上下:艺术欢娱与现实重构——从《邪不压正》反观姜文“民国三部曲”电影
2018年07月19日

张洪波

从《让子弹飞》的口碑票房双赢,到《一步之遥》的全面“滑铁卢”,再到《邪不压正》的四年磨一剑,姜文“民国三部曲”终于收官。虽然《邪不压正》上映一天,豆瓣评分便从8.3跌到了7.2,但姜文和他的电影,对诸多中国观众与评论家,已然具有深厚的“魔性”与吸引力,甚或成为中国当代电影的独特坐标。

两个小时的观影时光过后,脑中绵延映现的,是主人公自由飞跃于旧北平无边檐顶的诗性画面!恍然知觉,酣畅而惝恍的“姜文范儿”影像世界,原来有一个明显的标识与通途:瓦檐。观众随复仇的主人公,时而在瓦檐上飞奔欢跃、谈心说爱,时而在瓦檐下舞刀弄枪、报仇雪恨……上下世界截然相异而又浑然一统,恰似姜文电影的独特内质与表现形式——彼此背离而联接,冲突又胶着,从而完成了其独特艺术风格的同构,甚或成为传达姜文电影审美特征最恰当意象。

瓦檐下纷纭繁乱的现实世界

灰瓦起脊、高低错落的洁净檐顶,是老北平四合院的典型样貌;鱼龙混杂、纷乱繁复的院落街巷,是老北平市井众生的生活场域——而这一切,又被置于中国近现代最为纷纭变幻的历史空间。这一时期的中国社会,正如康有为所概括:“新法未定,旧典先废,新道德未立,旧道德先亡,致令举国人民无所适从,手足无措,则惟有猖狂恣睢、纵欲毁度、毁伦灭理而已。”因而在姜文的三部曲中,官绅与土匪、遗老遗少与革命党人、各路军阀与租界警督、名媛、姨太与花魁、戏子、裁缝等,“乱纷纷,你方唱罢我登场”,演绎起一场场新旧交织的历史大戏,充盈着姜文的IMAX大屏幕。姜文曾谈到,想把“北洋时期”当做类型电影,好比美国的牛仔时代。这样的历史年代,为其电影提供了多维表现空间与“魔性舞台”,全方位传达姜文的快意恩仇与嬉笑怒骂。

然而正如姜文所言:历史是一个可以借助的东西,但你表达的一定不是历史本身。艺术作品的魅力之一,便是其超拔于现实的艺术真实,脱离于形似的神似。《邪不压正》一如既往,为师门报仇的故事架构中,有对史实的明显影射:如手术放小脚以便为父报仇、医院误摘病人(梁启超)肾脏、救护张(志忠)姓将军出城抗日等细节,皆取材于广为人知的历史事件。但注重个性化传达的姜文,绝不会拘泥于史实本身。经主观解读之后,历史事件或作为主线,或化为背景,甚或编为反讽段子,不拘形式地融入电影内容之中,是其惯常的创作手法。这与《一步之遥》完全取材于旧上海滩真实杀人案,但又施之脱胎换骨般的艺术改造,一脉相承。

《一步之遥》中,马走日曾言:“Today is history(今天就是历史)”。姜文“民国三部曲”剧情中,时时闪现流行包袱、网络段子、当下世态。在历史与现实两种情境自由出入,则凸显出其电影极强的现实讽喻性与黑色幽默色彩:裁缝的仆人竟是只认识5个字的著名影评人,警长的情人幻想未来地球变冷,留洋归来的男主人公骑着小轮车在檐顶上玩时尚“跑酷”——在历史表现中融入现代性思考,对现实世界进行后现代主义解构,一方面,丰富了电影的表现层次、视角与维度,一方面则造成观赏与接受过程的跳脱与离析感,这也是很多观众观影过程中感觉断裂不适的主要缘由。

瓦檐之上 自由洒脱的心性空间

注重画面质感的姜文,将电影伊始的唯美境头,对准了银装素裹的雪中北平,并初现了李天然随性腾跃、起伏有致的檐上世界——姜文有意设置的异质世界:纯净、自由、超脱、温情。此乃姜文所钟情的心性空间,包容与袒露的,是其根深蒂固的浪漫情怀——率性洒脱而又情深义重。此种“檐上”情结,从其执导的第一部影片衍生至今: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里,檐上曾是马小军的避难所;《太阳照常升起》里,檐上便是疯妈的精神“故里”……《邪不压正》里,檐上是李天然自由往来的天地,是他与关巧红倾心相知的乐土。“檐上”以其轻灵性和超越性,呈示着姜文电影主题的另一面——关于成长、浪漫及一切美好!

那些看不懂《一步之遥》的观众,也许可以此作为解读路径。电影改编中,花国总统之死,与长段缥缈幻境的交互,可看做姜文对于唯美、浪漫等表面随性、实则执着的插叙。姜文并不擅长讲复杂的故事,所谓“看不懂”,只是观影期待与审美想象没有得到惯常满足与恰当回应罢了。

瓦檐上下 艺术理想和影像本体的背离与契合

无论《邪不压正》评价高低,“姜文范儿”是大家共同的观感。“民国三部曲”愈来愈鲜明地呈现出典型甚至类型化的“姜文风”。虽然观众用满屏洋溢的荷尔蒙,称誉姜文电影的硬朗风格与酣畅节奏,然而综观其电影系列,却更像是一个少年的率性放达之作。姜文曾说《邪不压正》的主题是“成长”,当指主人公李天然从胆怯轻率到果敢担当的心灵成长。而观众在电影中看到的,却是一个长成“老顽童”的导演:编剧的随性、情节的跳荡、想象的恣肆、对话的调侃与做作以及情境预设的主观性,皆呈现出明显的“顽童”心态——在自己的领地里尽性地释放与发挥,将自己的电影当成一场自我欢娱。

然而电影是即时传播的艺术,好电影应是导演与观众平等流畅的交流。情怀与才能、个性与共性、向大师致敬与自身艺术修为,之间的差距恰如“檐上”与“檐下”,如何使其相互契合,融铸成内蕴丰厚而个性鲜明的电影风格,从而打造出艺术精品,看似“一步之遥”,实则距离尚远。

(作者系东北财经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)

报刊;大连日报

版面:08

时间:2018-07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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